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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动物园,搬还是不搬?
http://www.zjol.com.cn 2004年5月28日 浙江在线新闻网站
近段时间,有着百年历史的北京动物园搬迁之争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实际上,在我国,城市动物园的搬迁已经蔚然成风。
城市动物园,曾经是许多人儿时最留恋的地方,也是城市中一个最大众化的公益场所。正因为此,人们关注它的命运,不仅出于经济社会发展的考虑,而且还注入了自己的情感,甚至还引发了人们对公共事物决策科学性的思考—— 百年动物园的“搬迁之争”
“五一”长假前后,北京一些媒体报道“占地87公顷的北京动物园,将从市区搬迁至大兴”的消息公开后,立即在市民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事实上,动物园搬迁的传闻由来已久。中国动物园协会高工刘农林说,近年来北京市每年的“两会”上,都会有人对动物园污染等问题提出议案或提案。动物园也都年复一年地针对这些问题用科学的数据进行答复。但今年的“两会”有特殊背景:去年的非典和当时在一些地区流行的禽流感,使人们对公共卫生安全格外关注。
因此,当大兴区委办公室主任、北京市人大代表郭宝东今年2月在北京市“两会”上提出《关于北京动物园搬迁到大兴与北京野生动物园重组的建议》后,立即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北京市政协委员陈瑞钧也认为,现在北京动物园周边高楼林立,人口密集,对动物生长不利,故以搬迁为宜。在随后的全国两会上,人大北京团代表、大兴区委书记沈宝昌更是对媒体透露,位于市中心西直门外大街上的北京动物园有望迁到大兴。
作为全国最大的动物园,北京动物园已在西直门外大街伫立了百年。它的去留,牵动着许多人的心,一场“搬迁之争”也随之而来。
动物园搬迁已蔚然成风
实际上,类似北京动物园的搬迁之争,在许多地方都已经碰到过。上海动物园就因开发商判断土地价值超过50亿,从而陷入了3年之久的关于搬迁问题的争论,据说要在原址建设会展类综合经济设施。
据中国动物园协会介绍,动物园搬迁在中国已蔚然成风:昆明、西安、石家庄、太原、沈阳、长沙、上海、成都、宁波、哈尔滨、常州、西宁、银川……目前至少有16个城市动物园在“为城市建设让路”的方针下处于搬迁、要搬、再建新址的状态。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旧城改造和房地产开发的高潮,致使动物园被纳入“关注”范围。沈阳动物园是第一家搬迁的城市动物园;西安动物园变成企业后划归旅游局,迁到几十公里之外,原址建起了高层住宅;石家庄动物园也计划搬迁到20公里以外,原址将建宾馆。据悉,这些市中心的动物园迁往远郊之后,大多改为自负盈亏的企业性质。
为了人还是为了动物
在支持动物园搬迁的专家意见中,动物园发展空间不足,不能保障动物福利是被反复强调的。许多城市动物园的基本格局建成较早,园区缺乏系统规划,科研区、展示区和后勤区混为一体,不利于用新的模式放养、展示动物,动物园搬迁以后,动物可远离城市的噪音和空气污染,更健康地生活。
有人指出,按照国际惯例动物园分三种:一是圈养型动物园(类似目前的北京动物园),把动物用笼舍圈养起来;二是半开放式(类似北京野生动物园或八达岭野生动物园),给动物一定空间的自由,模拟野外环境;三是自然动物园(类似非洲的一些国家公园),让动物在自然的环境下生存,没有人类的干扰。专家认为,越是接近自然状态,越是没有束缚,动物的生存环境就会越好,动物福利和权利也就能够体现得更好,动物自身的健康和活跃性会变得更佳。因此,对于动物自身来说,当然是“自然动物园”最好,“半开放式”次之,最后才是“圈养型动物园”。
至于在搬迁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动物损伤现象,中科院专家李义明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动物损伤,比动物长期生活在比较小的空间有空气和噪音污染受到的损伤要轻”。因此早做一点,就会早日对动物的生长发育多一点好处。
同时,李义明认为,将动物园放到郊区是现代动物园的发展趋势,也是一个现代城市科学布局的要求。他说,将动物园搬迁到郊区县,不仅对动物有好处,也更能满足人们“亲近”动物的需求。
他说,国外的动物园大多在郊区,这里比市中心有更少的空间限制和城市地价限制问题,而且能带动附近相关产业的发展。现在许多城市动物园放在城区,想扩大的可能性非常小。虽然北京动物园现在占地面积在全世界的城市动物园里排名第三,但不是就不需要再发展了,因为随着人们生活水平及观赏水平的提高,对动物“亲近”的需求是会越来越多的。
更有人指出,动物园身居闹市,动物高度密集,所产生的水污染、排泄物污染,有可能会引发人、畜间的交叉感染,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去年的非典,前段时间的禽流感,都和动物有关,因此将动物园搬出闹市,可消除这一隐患。
城市动物园该不该消失
在许多城市,每月带孩子去一趟动物园的人并不在少数,孩子就在动物园里认识了世界各地的物种。动物园还是“中小学生的第二课堂”,有学校的部分生物课就在园内开课。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刘定震副教授说,动物园一旦远迁,它的教育、科普功能必然大打折扣。“人们都不认识物种的多样性了,怎么保护它的多样性呢?”
中国林业科学院环保所储国忠教授也认为,城市动物园的宣教功能远大于野生动物的传承繁殖功能。若搬迁至远郊,老百姓消费成本增加,不利于观赏、教育。在国外,动物园一般定义为福利性公园,不售票或者收费极少。即使搬到郊外,如果不加强建设,不注意和当地生态的和谐发展,效果不一定就理想,顶多是把笼子稍微放大了一点。
储国忠认为,从根本上说,城市动物园是不应该消失的,但要注意动物园自身改造和与周围交通、城市建设的协调发展。
除了教育的功用,许多动物园还是大熊猫等珍稀物种的科研基地。比如,1963年北京动物园人工饲养首次繁殖大熊猫成活;1978年首创大熊猫人工受精技术繁殖成功;1992年首例全人工哺育大熊猫初生幼仔成活。类似的大量科研成果,都离不开动物园优秀的研究人员和饲养者。有关人士担心,动物园远迁,可能会引发工作人员流失,这个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在采访中,许多动物园的员工都对动物园迁往郊区后的财政状况表示担忧。有人给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以北京动物园现在的位置,市民花2元坐公交车就能到达,门票花10元,再加上简单的饮食,一个人20元足够;但如果搬至市外,需走高速路才能到达,而北京现有的两家野生动物园的门票分别是70元、80元,这样一来,游一次动物园就需要100元左右。这样一来,北京动物园还能否维持年700万人次的游客量,从而不必为园中动物的生计担忧呢?
更深层次的担心
很多专家和市民认为,决定人们对城市动物园搬迁态度的一个重要问题是,搬迁之后怎么办?
一个令人关注的问题是,动物园搬走之后的空地如何处置?因为,一个地处繁华地段的动物园,往往蕴涵着巨大的开发价值,目前国内一些老动物园搬迁后的土地,在许多城市被按照“动物园——准绿地——游乐园——房地产开发”的模式逐渐演变,原来的公共土地就转化成了利益集团的财产。
还有一些分析人士担心,公益性质的动物园在搬迁后,很可能与商业性质的“野生动物园”混为一谈。
因为,近10年来,中国出现了30余个“野生动物园”,其数量竟达美国的3倍、日本的6倍。目前,绝大多数野生动物园在苦苦支撑,于是一些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公益事业的动物园,盯上了动物园的消费资源、品牌资源、珍稀品种资源、公益事业资金资源。国内已经有这方面的例子。
让各种声音都能表达
5名院士日前表示,北京动物园不宜搬迁。在由民间机构组织的研讨会上,法律界人士和人大代表建议:搬与不搬应启动人大程序来决定。
我们相信,搬迁必定经过严肃的研究论证,理由充分而且正当。但是,几位院士的反对,也有足够权威的专业背景作为支撑。更有市民抱怨,以前花50元就能逛一趟,要搬到郊区,每次都得花上两三百元,老百姓不方便……
就我们的专业知识,很难对动物园该不该搬这样的问题作出科学的判断。从专家的争论来看,也是各执一词,难分高下。对于这样一个复杂而涉及广大人民群众公共利益问题的决策,充分吸纳公众参与,及时公开决策的全过程,就显得尤为重要。在公共利益可能受到侵害的时候,决策当中群众参与的“民主性”恐怕比有关部门精心“挑选”的专家的“科学性”来得更为重要。
单纯从情感的角度出发,保留一座城市动物园为市民提供公益服务,也是政府的职责所在。尤其像北京动物园,有着近百年的悠久历史,在许多群众心目中的情感地位已远远不止一个动物园那么简单。而国外的情况是,各国首都和许多重要城市的动物园都在城市中心,华盛顿、巴黎、柏林、法兰克福等城市的动物园都有上百年历史,却从未听说有搬迁的动议。因此,即使动物园真要搬迁,有关部门也必须向公众展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并且对搬迁当中的不可行性因素进行深入的分析,以避免决策失误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一项社会事务,出现不同的声音,甚至嘈杂,都十分正常。如果众口一词,反倒可看作不寻常。如何在决策中注意整合各方利益、兼顾相关平衡,最大限度体现公平、科学,体现了治理者的管理理念和操作水平。
社会发展到今天,公共决策应该有更加进步的程序和渠道,包容更多的声音,确保更完善地体现科学精神,更充分地表达民意。
来源:浙江在线 作者:浙江日报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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