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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330国道改线工程启动,缙云县七里乡10多户农民的房屋被拆迁,然而十年间对这些拆迁户的安置却变得一波三折,上下级之间缺乏沟通,致使两次安置都半途而废,各部门之间互不通气,安置房建成之后,政府多个部门之间仍在相互扯皮,一次由政府组织的动拆工程,改变了10多户普通农民的家庭命运,漫漫十年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安置,见证了一个基层政府的执政能力。拆迁之痛,应该由谁买单?
今年6月初,阳光行动节目组收到了一封来自缙云县七里乡金弄村的村民麻岳贤寄来的信。他在信里反映,1993年缙云县政府进行330国道改线工程,村里包括他家在内的十多户人家的房屋都被列入了拆迁范围。在此后的7年间,县政府、乡政府、村委由于各种原因,意见不统一,先后给他们拆迁户安置过四次宅基地,直到最后一次,也就是2003年3月份安置的这一次,拆迁户的安置问题才彻底解决。然而,同样经历了四次安置的麻岳贤一家,安置问题却至今还没有着落。拆迁已经11年了为了有一个安心的家,能够踏实的生活,麻岳贤一家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他四处上访,但结果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无奈之下,他把希望寄托在了我们阳光行动。
6月17日,我们阳光行动记者林丽平、实习记者叶秋丰赶赴缙云县七里乡金弄村,找到了这位拆迁户麻岳贤的家。粗糙的外墙、简陋的构造,这就是麻岳贤的家。麻岳贤一听记者来了,很激动,他赶紧把记者领进门,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向记者吐了一肚子的苦水:1993年由于缙云县政府进行330国道改线工程,村里许多户人家的房屋都被列入了拆迁范围,他家也不例外。1993年11月17日,他们拆迁户与330国道缙云县兰黄“四自”工程政策处理办公室签订了一份房屋补偿协议。麻岳贤当时150多平方的房屋仅得了四千多元的补偿费。记者也特地看了一下这份补偿协议,在这份协议中有“安置落实”这一项,里面很明确的写着由甲方也就是330国道缙云县兰黄“四自”工程政策处理办公室按有关规定,给乙方也就是拆迁户安置建房用地,并负责办理审批手续,由乙方自行拆建,然而这个安置问题解决起来并没有那么顺利,麻岳贤给记者讲述了第一次安置时的情形,1995年春,乡政府通过村委给麻岳贤等拆迁户安置了第一快宅基地。
记者:第一次安置是哪个部门帮你们安置的?
拆迁户:乡里和村里。
记者:房子盖得怎么样?
拆迁户:第一次把村里的小工叫过来,挖泥土,石块买过来,砌墙角,砌了一点点,村下面的生产队过来不让我们造,说乡政府和村里还没有和生产队协调好,这样是不行的,他们还不同意。
记者:房子花了多少钱?
拆迁户:1300多。
记者:后来房子不能盖了,他们村里有没有补偿呢?
拆迁户:没有,一分也没有。
麻岳贤告诉记者,第一次安置用地由于村委和第二生产队没有协调好而被迫停工,当时损失共计1340元,而当时一分钱都没有得到赔偿。其他拆迁户看到他家的房屋被停工,后来也就都没有建。直到1995年冬,乡政府又再次给麻岳贤等拆迁户进行了第二次安置,第二次安置的宅基地居然与第一次安置是同个地方,麻岳贤说,他当时很纳闷,这块地村委和第二生产队不是有异议吗?不是还没有协调好吗?可是乡政府却执意要他在这块地里继续动工兴建,没想到,没过多久,麻岳贤的建房再次遭到村第二生产队的阻挠,再次被迫停工,而这次的损失就更大了,花费3905元全部打了水漂。
拆迁户:第二次他们乡政府出面安置,我们说生产队不让我们搞,说还没有协调好。乡政府说,如果你们不搞的话,我们就不管你了,我们也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又在那里搞了,石块买过来,小工叫过来打基础,基础搞完后,生产队又过来说,乡里和村里还没有和他们协调好,说又不让我们建了,我们没办法,又只好停工了,第二次花了3900多,花了96个工作日。
记者:那第二次乡里和村里有没有补偿给你?
拆迁户:也没有补偿。
两次安置都因为村委与生产队没有协调好而落空。而两次建房损失共计达到了5000多元。麻岳贤告诉记者,其他拆迁户比较幸运,因为他们当时都没有建,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他自己实在心里着急啊,因为家里人当时租的都是别人的危房,心里既担心又害怕,就是乡早一些搬出来,可没想到,房子没建成,到头来自己还倒贴了不少钱。
记者:这几年期间你们都是租房子住?
拆迁户:唉!都是租房子住。
记者:这个每月住房补贴政府有没有给你们?
拆迁户:好像是有那么一丁点,不过究竟有多少就不那么清楚了。
记者:都在哪里租呢?
拆迁户:都是村里面,都是那个危房里,风大一点,雨大一点,房子就会动起来,我们很害怕的,隔壁的邻居都过来催我们,叫我们最好赶快搬出去,不然,房子要倒塌了。其他人家有房子在那里,也不急着造房子,就是我们一家住在人家那个危房里没办法。
1996年4月,经麻岳贤等拆迁户与各级政府部门的再三交涉,缙云县政府以及村委统一协调安排,决定将330国道沿线位置安置给他们拆迁户,这是第三次安置。虽然是第三次,但麻岳贤一家仍然很欣慰,毕竟宅基地又终于重新安置了。为了能尽早建新房,麻岳贤就道镇里去申请,镇里也比较配合,特地帮他办好了一切手续,很快,麻岳贤拿到了经土管部门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和建房动工许可证,于是,第三次新房又开始动工兴建了。等新房盖得差不多了,1996年7月29日,麻岳贤意外得的收到了一封缙云县公路路政管理队的违章通知书,说是房屋建筑在公路红线范围内,公路留地不足,属违章建筑,这张通知书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麻岳贤一家全愣了。
拆迁户:拖到1996年,96年县政府和乡政府还有村里有关各个部门都到这里来帮我们安置。这是第三次安置,我们抓紧办手续,手续办好以后,我们就在这里马上动工了。后来,路政部门过来说这是违章建筑,说公路余地不足,发个通知单叫我停工。我没办法,又只好停工了。
记者:这个地段是谁给你们安排的?
拆迁户:这个是县政府,乡政府,村政府还有县里各个有关部门。
记者:当时你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你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拆迁户:房子,就是这个房顶还没有盖起来,那里的基础搞好了,这里就是搞到第二层。总共房子花了5万块左右。
麻岳贤告诉记者,这么一张违章通知书让他们一家几乎都要绝望了。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土地证这些手续都齐全了,路政部门还要来干涉呢?怎么新建起来的房屋会是违章建筑呢?怎么能说拆就拆呢?麻岳贤说,当时他也找过路政指挥部,因为正好当时是330国道文明样板路建设的大检查时期,指挥部要求他拆掉一半,补偿给他2万5千元,可是当他拆了一层的时候,指挥部又告诉他,由于乡里、县里还一时不能安置,所以补偿一万元,把二层修复好,维持原样。
拆迁户:当时就是叫我拆掉,那个地基无偿补偿给我三万五。
记者:补偿了吗?
拆迁户:没有,乡里跟那个生产队没有协调好,我就到指挥部去了,指挥部说,那没办法,我说,那没地方住,他说:那就先补偿给你点,就是拆掉这个损失。叫我先造回去,恢复原样。
但是,麻岳贤心里很清楚,房子建在这里,在公路的红线范围内,路政部门肯定是不应许的,迟早可能都要拆除,但是,安置在这里建房的是县里、乡里、村里,完全不是他个人的意志,如果拆除的话,这个赔偿应该由谁来支付呢?他先后跟乡里村里交涉了好几次,可是乡里村里都对此置之不理。
拆迁户:建在这里,公路部门是绝对不同意的。
记者:那当时这个情况有没有再给乡里反映一下?
拆迁户:给乡里反映了,乡里上次协调过,他也是这样子。第三次安置在这里,叫我造房子,如果路政部门过来不让我造。他们出面,那我说如果路政部门又过来把我房子造起来又拆掉啊什么的,那些损失呢?他说那损失我们不管。
拆迁户:说句老实话,你不管乡里,村里还是县里,都有责任的,他们当时就没和路政部门协调好的,这不是我自己要造在这里的,是县政府安置给我在这里的,不是说我喜欢造哪里就造哪里的。损失肯定要补偿给我的。
拆迁户:像我们再也经不起打击了吧!
作为路政部门管理来说,对违章建筑按规定都是无偿拆除的,这点麻岳贤心里很清楚,而拆除所造成的损失,乡里、村里又不管,这使得麻岳贤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其他拆迁户看到麻岳贤的遭遇以后,也都不敢在这里建房。
2000年3月,麻岳贤等拆迁户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们组织起来一起把县里乡里的这种安置做法反映到省信访办,很快,省政府给缙云县和七里乡下了批示,要求尽快解决拆迁户的安置问题。拆迁户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3月20日,缙云县各级政府统一部署,第四次对他们拆迁户进行宅基地安置,安置地点为金弄村的水阁塘,麻岳贤一家也被列入重新安置的拆迁户名单中,麻岳贤告诉记者,当时,他还特地去抓阄呢,土地的级差费也交了。可是,村里唯独就要求他一家要花钱买地基,一平方70元,否则手续就不给办。
拆迁户:后来很多拆迁户,他们也是上访到省政府去的。省政府电话打下来又安置了。又安置到另外一个地方,我说总算有个安心之处了。那个村支书说要我们出钱买这块土地,那个是政府无偿安置给我的,怎么又叫我出钱买呢?他说,你不出钱买就不让你造,手续也不让我办。
记者:那每家每户都出钱买吗?
拆迁户:没有。
记者:没有,就你们一家?
拆迁户:唉……就我们一家。
记者:他什么理由叫你买地基呢?
拆迁户:就是说第三次我有房子在这里造过,其他人家都没有。
据麻岳贤介绍,当时村里要他买地基的理由是,“你第三次安置的房屋还没有拆,要拆了才能无偿分给你第四次安置的宅基地”。麻岳贤说,这第一第二次安置时的建房损失赔偿先不说,他也都拆掉了。可这第三次安置时造的房子那个花费可不少呀,足足有5万多元啊!现在路政部门认为是违章建筑要拆除,这他没意见,可是这违章又是谁造成的呢?乡里、村里难道一点责任也没有吗?当初安置这块地的是乡里、村里,当初审批手续的也是乡里、村里,当初建房谁许可的呢?这也是乡里、村里!如果被路政部门无偿拆除的话,这5万多元的建房损失有该由谁支付呢?到现在,关于这个赔偿,乡里、村里都没有任何的表态,他怎么能安心呢?更何况,这三次建房几乎已经耗尽他家的全部积蓄,如果一点赔偿也没有,他根本没有这个经济能力再来买什么地基或者说来盖房子了。
对于其他拆迁户来说,2000年3月20日的这次安置,也就是第四次的安置,终于解决了他们的宅基地问题,然而,对于麻岳贤一家来说,这次安置又成了泡影。就在第三次房屋拆除赔偿问题的交涉过程中,麻岳贤发现,自己第四次安置的宅基地已经被村长、村书记私下高价卖给其他人家了,而且在安置地卖掉之前,村长还到他家来恐吓过。
拆迁户:几年来村书记和副村长联合起来把我土地拿去卖掉了钱。
记者:卖给谁了呢?
拆迁户:冠名是副村长的,70块钱一个平方,其实是卖给另外的一个人家。385块钱一个平方,我觉得这个是村书记和副村长联合起来把我拆迁安置地拿走了啊。地卖掉以后,那个副村长走到我家里来,说了恐吓的话,说我那个地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卖掉,你写报告或者上访什么的,我就要把你全家都打死,就是这样子。
记者:你说他在你家这么说的吗?
拆迁户:当时我妈一个人在家里,吓都被他们吓死了。起码我是330国道拆迁户嘛,你国家那时候无偿拆掉了,那时候总共补偿了4000多块钱,我现在是第四次了,第四次房子还帮我卖掉,钱又没地方拿,他又把我地基卖掉,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为国家无偿捐献土地,政府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吧。
当麻岳贤讲到这里的时候,不仅的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他不理解政府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国家无偿捐赠土地,到头来,房子建了又拆,拆了又建,整整折腾了11年,11年下来,安置为什么一直没有妥善解决好呢?最后,麻岳贤同家人都对记者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拆迁户:那时候是很困难的,我们一家为了造房子,我们姐妹几个到现在还在还债,像这样子,那个地基安排了又给村里卖掉了,这算什么啊,我希望这个地基安排得好一点,拆迁费呢?补偿一点。我就是想让政府部门帮我协调一下,好好安置一下。希望政府部门不要这样一次又一次,说了又不算数,总是给我们添麻烦,就是赶快把地基这个问题解决好,损失嘛,最好也给我们补偿一点
热线电话
1、主持人:你好
听众:你好,我听了你们的节目感觉不可思议啊,十几年了,因为我们也造过房子。即使很正常很顺利地造个房子,从筹备到造好,我感觉我和我爸都瘦了一圈。
主持人:这是心血花下去了。
听众:老百姓一辈子造房子也就是一次两次,你说县里批准就开始建了,说给拆就拆了,又不给补助,我感觉像玩家家一样啊,这个心血都花完了,我觉得。政府的公信力会下降很多,以后,他怎么再相信政府呢?
主持人:好的,谢谢你,再见。
2、主持人:你好
听众:你好,我觉得政府的执政能力确实有问题,主要是目的不明确,我们总是讲为人民服务,但实际上总是对上面惟命是从,对老百姓有什么困难能不讲就不讲,第二个我觉得土地证还有其他的损失完全可以通过行政诉讼来解决,我建议你们阳光行动给予索赔。
主持人:谢谢你啊,再见。
3、听众:我听了这个事情,很气愤,你们把这个东西暴露出来是很好的,我想为什么阳光行动暴露出来的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老百姓身上呢?为什么没有发生在他们村干部乡干部县干部身上呢?这个我有一个看法啊,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有权,但是他们没有考虑到这个权是谁交给他们的,特别是农村,他们的土政策实在太多了,他们随心所欲,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觉得对这些干部要加强教育。
主持人:好,谢谢你。
这个拖了11年的安置难题,为什么至今还是个难题呢?这里的责任应该由谁来承担呢?有关职能部门又该如何解释呢?我们将继续做更深入的报道,请继续关注。